病而不治乃遗弃也
  
    ■严宝康

    北京大学最近公布了新的《本科考试工作与学术规范条例》规定，抄袭论文、雇枪手写论文或者替别人当枪手的本科生将被开除。这项处罚因此而被称为“极刑”，是国内高校对本科生论文作弊的“最严厉处罚”。

    不可否认，随着网络的发展，大学生写论文确有“一网情深”、“点网成金”的现象。对这种“借网抄袭”行为制订一下“条例”，对学生行为操守和言行举止或许能起到积极作用，但是“万事过头则谬”，凡抄袭的学生皆处以“极刑”，这是否失之过严，会不会产生另外一种负面作用？

    严格地说，对犯有错误的学生，动辄以“开除”伺候，这有违教育天职。少不更事的学生，犯这样那样的错误是难免的，开除出校，这意味着不再给他们以改正错误的机会。开除有时确实能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，可是社会效果怎样呢？一个被开除的学生，哪所学校会要？又有哪个单位肯收？因为一时的失误，而影响一个人一辈子的前途，这对一个学生公平吗？有人认为“乱世用重典”，“不开除不足以遏制抄袭”，这实际上是一种责任的推脱。教育，是学校的责任和义务，学生在校期间出了问题，学校应该反思，查一查发生问题的原因在哪里，然后对症下药。对于自己的学生，因为有“病”而不予医治，弃之于路，这叫遗弃；同样，把自己没有教育好的学生推给社会，也违背了教育者的职业道德与良知。

    抄袭现象的根治，固然需要一定的手段，但是更应从制度上找原因。现在高校的本科生课程，都是以论文作为结业形式，而学校的很多课程往往又集中在期末结束，一个学生要在很短时间内，写出多篇论文，每篇论文又规定参考书目达几本以上，字数在几千甚至几万，能行吗？事实上，本科生论文抄袭之风早已吹遍神州大地，2005年12月15日的沪港新青年发展论坛上，来自华东师大的《大学生网络道德状况调查》报告引起与会专家的关注：调查显示，近六成大学生承认网上抄袭论文。这么多学生居然都去抄袭论文，不能说这样的制度设计是完美的。学校除了有必要作制度修正外，还应该加强对学生的诚信教育，并给学生提供写作指南，告诉他们如何正确利用参考资料，以及如何避免剽窃嫌疑。此外，何必论文都要规定字数？陈寅恪先生的论文有时仅几百字，但含金量极高。引导学生写真正有含金量的论文岂不更好？事实上，只有在论文的外在规定严之又严，而写出的论文其实只求有一合规定的外壳，对其内容则根本无人细读之时，才会在各地高校到处掀起这样的抄袭大潮。

    受教育是宪法赋予公民的一项基本权利，抄袭虽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，但对公平的最大维护，莫过于对法律的维护。宪法作为国家根本大法，教育机构无权以校规形式剥夺宪法赋予公民的受教育权利。学校的校规要与国家大法相符，随便开除学生于“法”无“据”。所以，抄袭论文即开除学籍的做法，能否缓行？而论文制度的改革步子，能否加快再加快？
 
 (原载文汇报笔会副刊2006年4月2日)